江晨蹲在那块刻着“跟箭走”的石子前,指尖轻轻抹过划痕边缘。三道笔画深浅一致,收尾利落,像是用匕首一口气划出来的。他盯着草叶被压倒的方向,又抬头看了眼远处林间雾气流动的轨迹——风是从东南往西北吹的,可这些草偏偏往南歪,显然是有人逆风穿行时踩踏所致。
“不是逃命。”他站起身,把石子攥进掌心,“是引路。”
姬无双撑着岩石站起来,左手还渗着血,脸色发白,但眼神已经稳了。“谁会特意留标记?诱敌深入?”
“如果是陷阱,没必要留得这么明显。”江晨摇头,“他们慌了。刚才那一战,炸了阵眼、毁了傀儡、杀了妖兽,连‘影十三’都暴露了。幕后的人怕我们顺藤摸瓜,所以故意放个线索,想看看我们会不会追。”
叶倾城拄剑起身,右臂包扎处微微渗红,但她站得笔直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明知可能是坑,还跳?”
“不跳才是输。”江晨嘴角一扬,“他们怕我们知道真相,那就说明——我们离真相近了。”
涂山烈啐了口血沫,拄着捡来的断木拐杖,龇牙咧嘴地凑过来:“我说你们人族就是麻烦,打就打,说这么多干嘛?直接杀过去,见一个砍一个,我看谁敢拦?”
“你尾巴断了还能跑这么快?”姬无双瞥他一眼。
“断尾不影响冲锋!老子当年单挑三头地煞狼都没怂过!”涂山烈梗着脖子嚷嚷,结果一激动牵动伤口,疼得直抽冷气。
江晨没理他们拌嘴,闭眼凝神。片刻后睁开,眸底掠过一丝混沌青光:“刚才我禁锢飞箭时,察觉到灵力流向有规律——不是散乱逃窜,而是沿着一条隐性地脉线撤离。这条脉平时不显,只有在大量灵力移动时才会短暂激活。他们用了某种秘法强行牵引,说明撤退路线是预设好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姬无双眯眼,“他们背后有个指挥中心,所有行动统一调度?”
“不止。”江晨将手按在地上,混沌真气如细丝般探入土层,“地脉节点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波动点,像驿站传信一样接力传递。敌人现在正往下一个节点转移,可能还在销毁证据。”
叶倾城握紧剑柄:“那还等什么?追!”
四人立刻动身。姬无双咬破指尖,在空中画了道简易符纹,轻吹一口血雾。符纸燃起幽红火苗,随即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血蝶,颤翅飞向林深处。
“寻踪符靠毒箭残留的气息定位,能撑半个时辰。”她低声说,“别离太远。”
队伍迅速推进。林中残枝断裂、血迹斑驳,显然刚经历一场溃逃。越往深处走,雾气越浓,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腥腐味,像是烧焦的符纸混着铁锈。
突然,前方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江晨抬手止步。众人屏息。
十丈外,一道黑影踉跄奔出,披着破损黑袍,左肩插着半截断箭,走路一瘸一拐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个乌木匣子,嘴里喃喃有词,似乎在念什么咒语。
“落单的?”涂山烈舔了下虎牙,跃跃欲试。
“不对劲。”叶倾城低声道,“他伤成这样,还能走这么快?而且……他在笑。”
确实。那人嘴角咧着,露出森白牙齿,眼神却空洞无神,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。
江晨瞳孔微缩:“自爆丹入体,神智已被吞噬,只剩本能执行任务。”
话音未落,那人猛地停下,右手摸向腰间药囊。
“要引爆!”姬无双惊呼。
江晨一步踏出,双手疾结印,混沌真气如锁链般射出,在空中交织成网,瞬间缠住那人全身经脉。那人身体猛然一僵,药囊中的丹丸刚泛起赤光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制,无法引爆。
“封脉锁。”江晨冷声,“想同归于尽?问过我没?”
他快步上前,一把夺过乌木匣,同时一脚踢开药囊。丹丸滚出,通体赤红,表面裂开细纹,正不断震颤,显然是高阶自毁类丹药。
“好险。”姬无双走近,喘了口气,“这种丹一旦爆开,方圆十丈内什么都剩不下。”
“所以他才选这个时候引爆。”江晨盯着匣子,“要么是怕我们拿到东西,要么……是有人远程催动。”
叶倾城拔剑割开黑袍,发现此人胸口纹着一个扭曲的“影”字,皮下隐隐有黑线游走,像是活物。
“傀儡化?”她皱眉。
“比那更糟。”姬无双伸手探了探那人额头,立刻缩回,“魂魄快散了,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。我能用‘血引问心’读一段记忆,但只能一次,错过就没机会。”
“上。”江晨点头。
姬无双咬破拇指,迅速在那人眉心画下一道符纹,指尖轻点。刹那间,她双眼翻白,呼吸停滞,整个人如泥塑般定住。
几息之后,她猛地喷出一口血, backward跌坐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看到了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一座黑色楼阁,藏在云雾里,门匾写着‘影阁’……里面有人在烧名册,一边烧一边说:‘十三暴露,计划提前……中州七脉已动三……’”
“中州七脉?”叶倾城眼神一凛,“是指中州七大主灵脉?”
“若真有人在暗中控制七脉,就能调节整个修仙界的灵气分布。”江晨沉声道,“哪几家强盛,哪几家衰败,全凭他们一句话。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切断某大宗门的灵源,致其道基崩塌。”
“这不是阴谋。”涂山烈难得正经起来,“这是要把整个修仙界变成他们家的养殖场。”
江晨打开乌木匣。里面只有一张残页,墨迹模糊,画着一张地形图,标注了七个红点,其中三个被圈起,旁边写着小字:“已控”“供能中”“待启”。
“第三个点还没激活。”江晨指尖划过地图,“但他们说‘已动三’,说明还有一个隐藏节点。”
“这图是谁做的?”叶倾城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这人拼死也要带走它,说明价值极大。”江晨将残页收好,“而且,能接触到这种机密的,绝非普通杀手。”
姬无双扶着树干勉强站起:“‘影阁’……和你捡到的‘影十三’令牌有关联吗?”
“不是一个级别。”江晨摇头,“无影阁是执行层,专干杀人灭口的脏活。而‘影阁’,听起来更像是上面的大脑。十三号只是棋子,真正下棋的人,还躲在后面。”
众人沉默。雾气渐浓,四周林木轮廓开始模糊,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。
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叶倾城忽然道,“空气中有禁制波动,再深入可能会触发预警。”
涂山烈挠头:“那咋办?回去?”
“不。”江晨站在一块凸起的岩台上,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,“今天放过一人,明天就有万千修士遭难。这些人敢动中州灵脉,就是在动摇整个修仙界的根基。我们不能停。”
姬无双擦去嘴角血迹,冷笑:“你以为我想停?我这条命是你救的,现在轮到我帮你查到底了。”
叶倾城将剑收回鞘中,淡淡道:“万族大会时你赢了我,我没服。但现在——我认你这个领头的。”
涂山烈哼了一声:“少来这套煽情的,老子就是看不惯有人偷偷摸摸搞鬼!要查就查,别磨叽!”
江晨看着三人,没说话,只是将“影十三”令牌紧紧攥进掌心。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但他没松手。
他知道,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不会有回头。
雾气深处,隐约传来钟声,低沉悠远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每响一下,脚下岩石都微微震颤。
“先退出去。”江晨转身,“整理线索,恢复状态。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眸光如刀。
“让他们知道,蝼蚁也能掀屋顶。”
四人沿原路返回。江晨走在最前,手中紧握令牌,背影挺直如枪。姬无双脚步虚浮,却始终没让人扶。叶倾城警戒右翼,目光扫视每一处阴影。涂山烈落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,但一步也没落下。
穿过最后一片密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远处山脊横亘,云雾缭绕,像是一道天然屏障。
就在这时,江晨忽然停下。
他低头看向脚边一株野草。
草叶上,沾着一滴未干的血珠。
血珠边缘,映出一道极淡的影子——不是他们的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山脊上方。
那里,一片灰云静静悬浮,形状诡异,不像自然形成。
更奇怪的是,云层中,似乎有两盏灯笼般的光点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

